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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病了 -2

由於林老師是個有思想的人,因此她對家長背後的“嘀嘀咕咕”及匿名信的態度是聽而不聞,視而不見,我行我素。
  
  不過,她是一個信奉“沉默是金”這一格言的人,她的這些想法從未向領導和同事們談過。與大多數有很多榮譽的人一樣,她從不肯對大家甚至對任何一個外人講一句逆潮流、不合時宜的話。
  
  終於家長對她作業的意見傳到了校長耳朵裏。校長姓孫,五十多歲,戴著黑邊的老花眼鏡,見人笑嘻嘻的,一臉的和氣相,看上去蠻好說話的,天曉得他大會小會經常對老師說的話是“說一百,道一千,我要的就是你的升學率,這是學校的要命率!”說這話時,臉上沒一絲笑容,嚴肅得能使會場上的空氣凝固成冰。學校裏的四次抽考他是編劇,又是總導演。班上考試成績差、升學率不高的老師向他提任何私人要求,他都難得答應,諸如分房、評職稱解決家庭經濟困難等等。除非你與上面的什麼要人有關系,請他出面打個招呼。而像林老師這樣的學生考分高、升學率高的老師不管提任何私人要求他都會儘量滿足。他對搞素質教育的什麼新思想從不像林老師那樣去細細思考。上級來了有關這方面的檔或要求學習有關這方面的什麼文章,他當然在會上一字不漏地照本宣讀,算是到位了完成任務。小金老師與他閒聊過素質教育的事,他扶扶眼鏡,語音含糊了半天,最後突然冷不丁地清清楚楚地大聲蹦出一句話來:“我們學校不是推行素質教育的試驗點,我升學率高,社會相信我就行!”當他聽到家長對林老師的作業有反應時,他覺得有必要找林老師談談,因為這有礙學校聲譽。可是剛要起腳,又有家長到他面前誇林老師作業佈置得多就是好,說他那小子成天貪玩,不思學習,就要老師佈置很多很多的作業壓住他的身子。還說林老師教語文有方,他孩子語文分數就是考得高。孫校長感歎:這年頭我們的老師也真難當,好比廚師做菜,眾口難調!他沒有去找林老師。
  
  其實家長對林老師毀譽參半的事何止這一樁呢?再談她放晚學後給差生輔導功課吧!
  
  差生她向來是不肯放鬆的,全班考試分數的高低往往就決定於差生,差生考好了,全班的平均分數就上,反之就下。因而林老師不肯放棄任何一個差生,哪怕他再笨,再不肯學習,林老師也要用吃奶的力氣督促他,對他進行輔導。
  
  王龍、李虎兩個差生背課文《核舟記》,讀了五個早讀課還不能背誦其中的一小節——對學生背書,林老師向來很重視。她怕學生考試默書失分,因此她親自一個個給學生背書,人人過關,她不放心學生互相背——《核舟記》那篇課文的默寫必考無疑,卷面一般3到4分。王龍、李虎背不了,一者智力差、二者不好好讀。林老師下決心一定要他們能背誦全篇課文。這天放學後,她把二人請到辦公室裏讀,並且明確告訴他們:今天只要你們背誦兩小節(計六行字),其餘部分明後天背誦。哪知兩個接班人一直讀到晚上九點半鐘,中間輪流上了兩趟廁所也沒把兩小節背了。林老師一遍遍領讀,再要求他們自己讀。那王龍的媽媽一直在辦公室門外等著接兒子回家,等急了,突然像潑婦似的沖進了辦公室對林老師吼道:“我兒子不想中舉人,你把我兒子留到現在還不讓他走,我兒子餓傷了,你擔得起?”那李虎的媽媽也在門外等著接兒子回家,卻小跑步地到學校小商店裏買了幾只麵包恭恭敬敬地遞到林老師手上說:“真難為您了,老師啊!我們這孩子不好好念書,聰明蠻聰明的,就是不用功,害得您到現在不回家,不吃晚飯。”轉過頭又對兒子說:“人家老師為你學習花什麼樣的功夫!你不用功學習怎對得起老師?”林老師是個沉得住氣的人,面對眼前的情景,她冷靜異常,不急不躁。她把麵包推給了李虎媽,說了兩聲“謝謝”,然後對兩個學生說:“看來今天你們背不掉了,讓你們回去。明天放晚學後繼續背,非背掉不可。你們回去要好好讀。”語氣很平和,卻有著不容違抗的力量。她又叮囑兩位家長幫助督促。天曉得這時林老師已經難受得受不了了——肚子餓不談,她一個小時前就要小便,又怕學生在她上廁所的當兒不好好讀書,就一直憋著,因此家長、學生走後,她連辦公室的燈都顧不上關,就一溜煙地向廁所奔去。
 林老師大清早起床,就覺得頭暈;有點噁心,要嘔;吸吸鼻子,塞了;有明顯的發高燒的感覺,用家裏備用的體溫表一量——39.5℃。還未放下體溫表,兒子醒了。兒子在本成陽市實驗小學上三年級,昨天下午六點半才放學,吃過晚飯後,做了三個小時作業,到10點鐘才睡覺。林老師想他今晨多睡一會兒,想不到他醒得這麼早。大概是剛才她的走動驚醒了兒子,她有點抱怨自己。
  
  兒子躺在床上大睜著圓眼問道:“媽,你病了?量體溫幹什麼的?”接著緊盯著媽的臉,一會兒,骨碌一下子起身了:“媽,你病啦!看你臉色一點也不神氣,你打電話讓爸爸回來照顧你!”
  
  林老師瞪了兒子一眼:“別大驚小怪的,媽媽是感冒了,不要緊。你起床上學去,買兩個燒餅自己吃!”說完走出房間,進了客廳。
  
  林老師叫林銀,稍瘦,33歲了,但風韻依然動人。只要看那清淡的眉毛下一雙烏亮富有生機的雙眼皮眼睛,和分佈勻稱的嘴和鼻子,就可以想到她20多歲時是如何美麗。她23歲從師範學院畢業,迄今已當了十年初中語文教師。此刻她渾身沒勁,顯然是發高燒的緣故——本來潔白的臉現在紅紅的,像一團火燒雲。她眉頭緊鎖著,蘊含著十二分的焦慮:下午學校抽考,首場考語文。上午還有重要題目要同學生復習,怎麼早不病,晚不病,偏在這節骨眼兒時候生病!
  
  “媽,你別上班了,你病了人,在家休息!”兒子在房間裏大聲說。
  
  “不用!”聲音不高,語氣卻斬釘截鐵。停了停,她嗔怪道:“你別管我!快起床,你能不能俐落一點?”此刻她好像不喜歡人關心她的身體。
  
  兒子很快從房間裏走出來了。漱洗停當,便向林老師要了兩元燒餅錢“遝遝遝”地出門上學去了。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照進屋子裏,屋裏一下子變得十二分明亮。要在往日,林老師此刻已在學校工作了好大時辰,可是今天,因為病了,她還在家裏。她坐在沙發上,盡力讓煩躁的心安靜下來。她一點食欲也沒有,頭暈得更厲害。她把頭靠在沙發背上。腦勺後刷子樣的頭髮把兒被壓成了扁形。她真想上床睡去,可是她不能睡,她必須堅持去上班,誰叫她是學校裏的榮譽專業戶的呢?
  
  她是省“三八”紅旗手、省先進工作者、省勞動模範、市優秀黨員、市優秀青年老師。反正每年都要有榮譽帽子戴在她頭上,或者說,只要上面有榮譽指標下達學校,便非她莫屬。不過她從不驕傲,盛氣淩人。每次開各種級別的表彰大會,她上臺領榮譽證書或榮譽獎章時,伴隨著台下陣陣掌聲、臺上領導親切的笑容,她都要對自己說:“今後可要把工作做得更好呀!不能掉在後面,丟臉面,讓人看笑話,辜負了領導和同志們的希望呀!”她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每學期學校組織四次抽考,其嚴肅、慎重、頂真程度不亞於全國高考。校長秘密請其他學校老師出考題制卷。考試時學生一人一桌,課桌一律反向排列。此時為止學生作弊;任課老師一律交換班監考,此為防止老師不軌。監考要求與高考要求一樣。考前十五分鐘,監考老師到教導處領取試卷,到考場宣讀考試規則:不准夾帶;不准交頭接耳;不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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